【畢嘉士基金會董事長專訪】 劉侃 / 用好奇心發電的人生
2021/06/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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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先生劉侃今年74歲了,還在工作崗位努力著。我們約在屏東勝利之家院長室進行採訪,與其說是院長室,研究室或許更貼切一些。一進門,映入眼簾是兩台大電腦,以及散落各處不知名的器材,大桌子上有幾台LED儀器,老先生瞇起眼睛為我介紹:「我最近在研究這個──紅光,對人體的好處。」

 

坐定位後,老先生迫不及待地問:「要開始了嗎?」當我拿出手機準備錄音,他也拿出他的哀鳳點開「聽寫文字」App,想要為我製作逐字稿。雖然沒試成功,但他的實驗精神與對3C產品的熟稔真教人佩服。剎那間,那個喜歡觀察螞蟻搬家、研究拉鍊玄機的6歲小劉侃彷彿近在眼前。60多年過去了,留在老先生身體裡的好奇心,依舊運作良好。

 

如此開場,原本想請老先生分享「快樂老年」,這樣的命題似乎無法切中核心。知道老頑童是怎麼長大的,才是重點啊!

 

 

自由的成長,停不了的學習心

 

老先生的二姊是知名作家劉俠女士。「二姊12歲時罹患類風濕性關節炎,我父親是軍人時常不在家,母親因為二姊的病心力交瘁,」6歲後的劉侃,因此意外獲得放牛吃草的空間。從小在一個不太受父母控制的環境下長大,除了養成他獨立的性格,也充分滿足了這個好奇小孩盡情探索世界的樂趣。

 

大自然是他童年的教室,初中時他在圖書館發現巨大知識寶藏。因為念的是夜間部,他有大把時間可以閱讀,「3天看完一本,很多文學作品我不會只看一遍,很多細節都記在我的腦子裡。」文學的書讀多了,很多人情世故也就看懂了,「敏銳的觀察力,後來成為我從事社福工作很重要的資產。」老先生這樣理解自己。

 

升學主義至上的年代,他在音樂世界裡找到救贖,他熱愛古典樂,參加教會唱詩班。「高二下,音樂老師說不想占用我們讀書的時間,但還是要打分數,叫學生每人選一首歌唱,很多人唱不出來,我倒是覺得很輕鬆。」他唱趙元任的《教我如何不想他》,清唱再加變調、模仿男中音,唱完全班拍手叫好,拿下成功高中史無前例92的高分。」好奇心一旦被驅動就想把它變好玩,走到74歲,老先生始終如一。

 

人生像破關,獎勵是利益他人

 

好奇又好玩,老先生一生做過許多令人嘖嘖稱奇的事,全因「不安分」三個字。大學讀土木工程,畢業進入北市府新建工程處工作。以前沒有雷射測距儀,用經緯儀進行道路測量時有誤差,工作人員得花很多時間反覆檢視,將誤差平均分配,「我做了一張報表,功能類似現在的EXCEL,公式都埋在裡面,大家照表填數字計算萬無一失。」他後來被調到橋梁股,玩更大,自發做了一本20頁的預力樑計算公式,不但含公式還標明設計法規。做得有聲有色,但他從未想過一輩子做公務員。

 

因為他始終沒有忘記16歲立下的志向──成為一名為神工作的傳道人。他笑說,女朋友他不是喜歡就追,信仰也會考慮進去。劉嫂是挪威人,擁有護理與助產士背景,跟著挪威宣教團體來台灣服務,與劉哥相戀進而結婚。兩人對於弱勢者都有一份使命感,婚後夫妻被一起派到埔里基督教醫院工作,民國72年轉調屏東勝利之家服務至今。

 

想當然在社福領域工作,老先生也一定不會安分。蘋果公司推出的第一台個人電腦Apple II,他就為屏東勝利之家引進一台,起初是為了作帳,「當時我們已經在服務腦性麻痺的孩子,這些孩子無法寫字,我就想到可以教他們打電腦。」於是他跑去工業區收集廢棄的鍵盤、電線,自己改造做成輔具,在特教圈立下創舉。

 

將「IEP個別化教學計畫」程式化是另一個傳奇。「那時候從美國念特教回來的人都鼓吹要做IEP,可是每個孩子每一科都要做,老師怎麼可能做得完。我和工程師成功開發出一套程式,教育部後來用260萬委由屏東勝利之家向全國推廣,在當年可是很大一筆數字。」他的同事稱呼他「點子王」、「實踐家」,其來有自。

 

 

老不是議題,找到興趣最重要

 

老先生懂得實在太多,話題岔出去,往往又是一篇動人故事。但他會觀察,他理解我的需求──我希望他談銀髮族如何保有快樂生活。於是,他貼心為我總結:人不要失去好奇心,「像我看到甚麼有興趣就想學,我又喜歡實做,做的過程會學到很多東西,生活就會變得很有意思。」紅光是他近期研究的「新玩具」,他得意地說:「加上有紅光,我現在可是勁量電池。」

 

受肺炎疫情影響,他和太太目前分隔台灣、挪威兩地。他說,一個人的生活要有品質,第一要獨立,第二要有選擇。少了太太在一旁照料,老先生自己打理生活,自己上菜市場採買,想吃甚麼就自己煮。不諱言是電器控,自招已經買了電子壓力鍋來燉牛肉,買了多功能製麵包機來做果乾麵包,還有洗地機器人,「它會自己噴水,把地洗得好乾淨......」老先生講得眉飛色舞。據說他時常在開會場合分享新電器的使用心得,講完就會有人跟著他買,身邊的朋友都笑他可以改行當直播主。

 

然而,「勁量電池」並非不生病。老先生細數身上的慢性病:糖尿病快40年,胃食道逆流、肺氣腫20多年,帕金森氏症5年多。想起他剛剛說昨日又做了哪些菜,忍不住好奇問他:您好像不忌口?養生第一步不是應該注意飲食?他搬出理工男解決問題的邏輯思維說服我(他自己):「養生還是要靠吸收,所以需要600奈米到1100奈米的紅光來促進粒線體完成光合作用產生身體需要的能源動力,其中一項好處是促進新陳代謝.......(以下省略)」朋友戲稱他可以去做直播主,所言不假。「人生就是活在一個解決問題的循環裡。」老先生是這樣看待身體的病痛,「遇到了,就想辦法解決。」

 

訪問最後,我提出拍照需求,先請他將手機畫面停在他用App做的變臉圖,然後把手機擺在臉旁邊,在我按下快門前,他俏皮地用另一隻手指著畫面說:「我和我老了以後。」我這才發現,自己從頭錯到尾,老先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老。是阿,蘋果手機有哪些功能,他可比我這個年輕人清楚太多了。

 

採訪結束,他才不經意地聊起,「從去年7月到現在,我已經看了200多篇國外的研究文獻,我想了解紅光對促進自閉症孩子認知功能是否有幫助......」老先生一邊說,我看見他的眼睛閃爍著光芒。

 

只要還能做利益他人的事,他的心,永遠年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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